柯洁

  柯洁九段5月16日在厦门大学速胜李钦诚九段,助国旅联合厦门队2比2主将胜苏泊尔杭州队。赛后柯洁接受央视采访,表示面对AlphaGo要拼搏,奋战到死。

  问:首先恭喜获胜,在进入新奥杯决赛后还发微博吐槽没人关注围棋赛?

  柯洁:新奥杯赢得也不轻松,当时8强赛对连笑形势也很危险,一度下得不太好,是抱着拼搏的态度。对李喆的半决赛两盘棋,可能是我先捞后洗战略得当,掌控好了自己的节奏。赛后也是感觉特别累,躺在床上看新闻,也没看到有关围棋的新闻,于是就发了那条微博,也是希望更多的人来关注围棋,把它当作很好玩的游戏就行。这也不只是棋手一个人的事情,包括赞助商热心赞助比赛,应该有更多的人来了解参与进来,方方面面齐心协力来一起努力。人与人之间的比赛其实也很有意思,包括赛前心理状况等等,值得大家关注。

  问:进决赛对人机大战是否是个好兆头?

  柯洁:人与人的比赛和人机大战不一样,在行棋判断和招法上很有可能是不同类型的。不过包括这轮围甲获胜,对我心态上也是有好处的。

  问:有了之前的对局结果,很多人对人机大战比较悲观。

  柯洁:很多人内心都认为我会输,我觉得也会非常艰难,不过让我服的话,只有在棋盘上狠狠摁倒我。至少我也要给对手施加压力。包括Master60盘棋,真是非常厉害,很多招法都超越我们甚至好几千年。几乎每位棋手都是安乐死,前百手就不行了,没什么抵抗。半目胜负也是AlphaGo大幅退让后的结果,所以输多输少没什么意义。我也学习AlphaGo的先进思想,以前它很多招法看上去还觉得像人类,现在的招法给人感觉就是很“仙”。

  问:古力认为人机大战胜率10%,你自己觉得呢?

  柯洁:听上去还比较客观,有的人更极端。我只是觉得概率没什么意义,输了就是百分之百输,赢了就是百分之百赢。我就尽力去拼搏,让大家觉得比赛很有意思。

  问:人工智能招法是否值得借鉴?

  柯洁:AlphaGo肯定是有自己逻辑的,包括很多没必要的交换,其实它是要减少变化。我也在理解它的招法,有些招法试了试发现效果还可以。它的招法都是建立在大量对局的基础上,比如拆边,拆远一路比近一路好,等等。比如快棋中,人类不知不觉就输了,因为判断不清楚大小,而AlphaGo则判断很清楚,每一步都比你走的大。另外,AlphaGo可以避开很多复杂变化,说明计算力强,很多思想都带给棋界飞跃性的革命,非常强大。

  问:在李世石人机大战时发微博说绝赢不了自己,这次发微博就两个字“来吧”。

  柯洁:自己心态有很大变化,算是个表态吧。我当时指的是V18版本,大家都还不了解对手,就像遭遇了埋伏,我觉得能比李世石下得好些。现在心态变化很多,AlphaGo每步棋都以冷静的胜率为基础,而人类则会有很多变数。我作为棋手就应该拼搏,要奋战到死,所以就表态,勇敢面对。我自己也不完美,所以也会输棋,就只有拼搏。

  问:李世石因神之一手获胜,是否是人类对AlphaGo最后一胜?

  柯洁:那步棋无论成不成立,很了不起,需要一些非常手段让AlphaGo逼出bug。至于是否最后一胜,也说不好。运气很重要,但实力不够,连捡勺的机会都没有。

  问:AlphaGo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?

  柯洁:AlphaGo招数并不一定是最重要的,处理手法在不停变化,你去学习的时候可能并不是它最完美的状态,过段时间又有提高,招法可能又不一样了。只能学习它的思路,不拘一格,快速行棋,猛捞实地。包括我,之前都把自己锁定在条条框框中,比如围甲二十多盘棋,几乎一半都是相同的开局套路。当时大家不知道其他招法好不好,先下出新手的人有可能吃亏,所以为了保持胜率,大家都用熟练的开局下法,来拼后半盘内功。现在AlphaGo把我们的思想打开了,是很大好处,大家都有自己的思想和作战方针,能聊的东西多了,棋比以前好看了。包括点三三,以前以为纯粹捞实空损外势,现在认为AlphaGo是均衡之下非常爱实地,虚的不要,先把实惠捞到手,多走三路,四五路反而走的少。

  问:之前在网上与化名Master的AlphaGo对弈感觉如何?

  柯洁:与Master下第一盘时杀得很激烈,感觉对手非常厉害。第二盘我执黑,几乎百手就不行了。我想不出对手是谁,就问不是人类吧,猜测没准是AlphaGo,但回想和李世石的五番棋,明显招法不一样啊。下第三盘时,得知是美国公司研发的AI,就想肯定是AlphaGo。第一盘不知对手是谁,心态还好,后面因为知道对手不是人,心态就坏了。当时也吃不下饭,后来就住院了。

  问:当时因为住院最后一战没上场,还发微博说准备了秘密武器?

  柯洁:当时准备对付AlphaGo的是模仿棋,因为没人用过。不过谷歌肯定测试过,所以我认为模仿棋恐怕也没什么用,真正下的时候我也不一定会用,但网上可以试试。不过黑棋下模仿棋不太合适,天元一子发挥不了作用,属于白白浪费机会。

  问:吴清源等大前辈曾说过名言,大意是棋道一百我只知七,你认为自己知道多少?

  柯洁:入门算一的话,我只知道二。我觉得围棋入门很简单,最难的是到顶尖阶段,发现围棋变化实在太多了。如果一定要追求完美就很痛苦了,不知道哪步棋好不好。AlphaGo出现,很多理论都被推翻,再看以前定式变得好笑,亏那么多目就不再是两分。职业棋手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把棋下好。而爱好者快乐围棋会是很幸福的。

  问:之前曾说过如果穿越回去会拿很多冠军。

  柯洁:我穿越回去,当时的古人可能看我就像AlphaGo一样吧,但过一段时间他们适应了新招法,就不好说了。

  问:古人说棋道一百我只知七,你说自己只知二,可能是因为现在棋手了解的内容更多,所以迷惑也更多吧。

  柯洁:那些大前辈没看过AlphaGo,而围棋不可能穷尽,所以复杂度非常高。

  问:有人说AlphaGo优势在于没有情感。

  柯洁:AlphaGo并未到最顶峰,以后可能会变得更强。而人类则是有特定情感,至少能感受到围棋的快乐和魅力,都建立在胜负之上。对局双方通过手谈就能了解对方,比如要练官子可能是性格比较沉稳,如果酷爱杀棋,可能性格就比较急。AlphaGo也不是没有情感,其实是有的。比如稳胜后开始退让,失误后开始乱下,这似乎是机器的情感。遇到这样下的时候就会感到很没有意思,会想对手这就点清楚了开始退让?

  问:对AlphaGo差距是否能缩小?

  柯洁:人不可能追的上电脑,开个玩笑,除非有黑客停止电脑的自我学习能力,否则AlphaGo一会功夫就自我对局成千上万盘。

  问:之前为什么说围棋是孤独的修行?

  柯洁:这话我说的不好,可能会让大家误以为围棋很难。其实围棋很简单,比国象规则容易多了。我很想自己变得更强,但很难,就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,只好一个人去研究摆棋,很枯燥很无趣,大部分时间我就喜欢在网上下棋,也不复盘,就在脑海里冥想,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输,或想围棋、人工智能的未来。不能麻木的比赛,要经常静下来思考,包括围棋之外的东西,是有好处的。